《气喘吁吁》：自作孽，不可活 (8/2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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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电影也就是靠着葛优的名字忽悠一下首周末的票房，凭口碑的话不可能有任何作为。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电影制作商，这样的残次品就不应该拿出来投放市场，至哪怕重剪补拍，也不能这样赤裸裸地欺诈戏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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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喘吁吁》的导演郑重是编剧出身的，曾经很迷恋他编剧的电视剧《大明宫词》，那刻意雕琢的莎士比亚式的语言和李少红导演所营造的唯美极致的影像风格达到了一种完美的统一，成为中国迄今为止最不流俗的古装电视剧作品，而这样的一部作品架构在本来就有着极端戏剧张力的一段史实之上，作为编剧，基本上无需再进行剧情上的深加工便足以让故事引人入胜了，因为历史真的是已经足够精彩了。
郑重与李少红的再度合作是电影《恋爱中的宝贝》，我想这应该是一部真正能体现郑重创作风格的作品，那种意识流中闪烁着的思想的鬼火，让这部电影完全成为自我意淫式的主体穿越，在这个过程中，创作者自己成功地到达了思想和情绪的彼岸，而观看者根本就跟不上他自我意淫的脚步，只好停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hi地渐行渐远，于是我们只好或者迷惘地拂袖而去，或者根据他的背影来臆测这家伙到底在这个过程中享受到了什么以及他本来想让我们享受到什么。但至少还有李少红作为一个有掌控能力的导演做全局上的贯通和理顺，人物和情节的走向至少是清晰的，《恋爱中的宝贝》依旧可以被视作一部有读解价值的电影。而到了《气喘吁吁》，一部完全掌控在郑重自我创作理念和手法的影片时，他走的更远了，我发现被他的主体穿越甩在身后不仅有观众，还有在他的背影中轰然倒地的他的梦幻王国，他的理念根本就支撑不起他的作品。


                     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梦境
《气喘吁吁》说的一中一美两个落魄的老板互相空手套白狼的事，应该是一个戏剧性很强的故事，而且很适合喜剧元素的植入，但郑重真正的意图并不是要讲一个常规的故事，愚钝的我看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问题，实际上我觉得这倒更像是一场精神病患者的梦境。
梦是人的潜意识的具象化，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发生的事都是有起因的，但随着梦境的发展，这个起因可以被阶段性地被忽略，而陷入一种各种潜意识交错作用的状态，就像是在走在一个交叉小径的花园中一样，每一条岔路都有可能触发新的事件和走向，而常规叙事下这种分叉应该可以保证其基本走向和对主线情节的辅助推动作用，而在梦境下这些支线则很有可能最终将主线淹没。而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梦境更有可能将其现实中的身体或精神症状带到梦中来，梦境会呈现出更多的不确定性和狂暴特征，就像李强的精神性头疼和弗兰克间歇性的耳聋，而且可以说，这电影中的人物就没一个正常的。
在简单交代事件起因后，分别由葛优和约翰萨维奇扮演的李强和弗兰克的命运开始在北京汇集，故事一上主线，立刻就变成了歧路亡羊，于是我们开始在主人公的各自的家庭、朋友、回忆中左冲右突，并且最终也没有找到出路。
首先是一个三角债的关系，梁天和李菁扮演的两个李强的生意伙伴分别构成这个三角关系的两端，这本应作为这个关于生意的故事的两个关键性人物，但实际情况是，他们的出场对于主线情节的发展毫无作为，作为债主的梁天，极端的空虚厌世，短暂的两次出场之后便迎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结局。作为欠钱一方的李菁，成天被李强供在KTV里，则扯出了为由林熙蕾扮演的李强的秘书争风吃醋的另一个三角关系，而这段三角关系的发展也很不清晰，最后以一个暴力事件不了了之。


另一个三角关系，就是李强与他的太太和秘书之间的关系。其实这段关系算交代得比较清楚的，尤其是张秋芳扮演的李强太太，应该说是《气喘吁吁》中塑造得最丰满最有说服力的一个角色，处于更年期只能用食物来填补空虚的糟糠之妻，徒劳地操心着丈夫的心绪和儿子的成长（这个自始至终都坚持一句话不说的儿子也成为影片的另一个不解之谜），但谁都不把她当回事，只能用在饭桌上一次次俯下身去看丈夫和小蜜有没有下半身接触来取得一点虚妄的安慰。林熙蕾这次实在是扮丑了，她在做明星梦和做大款小三之间患得患失，却避免不了被人玩弄的结局。这部分情节可以视为这部电影的“小三”番外篇来看的，抽离出来看，这个故事很俗套，而且与主线情节脱节。
还有一个三角关系是弗兰克与刘桦扮演的山西煤老板和中国通黑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这段关系是最令人费解的，人物动机和行为都没什么逻辑，本来以为是个骗中骗的结局，但最后还是在一种混乱状态下草草收场，留下了一团疑问。
所有这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错综关系，导演用一种拼贴画的方式一一呈现，你叙事的方式我不管，但最终这些情节碎片总要被拼贴成型吧？即使是个抽象画也要让我们看到个色块和线条的轮廓吧？但没有，一开始的杂乱无章一直保持到最后，而情节一直在原地踏步。其实单独看一些场景还是很有追求的，比如弗兰克喝水时在边上跃跃欲试地抢夺矿泉水瓶的拾荒者，李强和弗兰克在茶馆时后面很卖力气地表演茶技的店小二，都是很有反讽意味的细节。但这些片断被无逻辑无目的地拼贴在一起，我们得到的却只是创作者无法自圆其说的梦呓而已。
 
 怀旧下的极度悲观
其实这里最重要的一组关系应该算是李强和弗兰克的关系，看到最后，我觉得弗兰克其实是李强的“镜中之我”，原谅我用拉康镜像理论这种ZB的方式来读解这部电影，因为我实在是觉得至少在创作者的潜意识中是存在这种理念的。我尽量简化地说，忍受不了的可以直接跳过此段。通俗地说，在婴儿阶段，人对镜像中的自我是产生不了认识的，因为婴儿在认识中是把“自我”和“他人”混淆在一起的。而随着阅历的增加，婴儿终于可以将自我从众多“他者”中分离出来，发现了镜像中的自我，并对此产生迷恋并被这种迷恋所奴役，从而完成了一种自我认同。在《气喘吁吁》中，可以发现李强和弗兰克之间存在着诸多的“对称”关系，比如两人都濒临破产，都在对方身上寻求最后的生机，都有一个叛逆的儿女，而最终让李强与弗兰克产生强烈认同的，是他们心底里对过去的迷恋，他们都对愤怒的摇滚音乐感觉不以为然，弗兰克总是更认同自己老牛仔的身份，李强总是在对插队时光的回忆中寻找安慰，影片也会不失时机地渲染这种怀旧，如《军港之夜》的配乐等等。最后，在缆车上两人一起高喊寄托着自己昔日美好回忆的妻子和女儿的名字，最终达成了一种主体的融合和认知。 在这里怀旧是影片中很重要的一个底色，在这个底色之上，方才凸现出现实的诸多丑恶，说《气喘吁吁》是一部黑色喜剧，喜剧我没怎么看出来，导演让一干喜剧演员全部丧失了功能，但黑色是绝对够黑的，我看到的彻骨的悲观绝望，我真的很奇怪这样颓废的电影怎么通过审查的。

 
葛优是中国最不思进取的演员
可以说这部电影如果没有葛优的话，大部分观众都不会坚持看完的，没走的大概实在是因为舍不得那张电影票钱。葛爷在内地观众中的号召力绝对可以排在中国男演员的前五位之内的。但是长期在冯小刚电影中的程式化演出，既为他积累了很高的人气，也养成了他身上的一种惰性，不要说他在《活着》、《霸王别姬》中的高水平发挥，现在想想他在《围城》中的李梅亭、《烈火金刚》中的刁世贵这样的表演都感觉那么清新脱俗，而回想他这几年的银幕形象，《夜宴》、《桃花运》、《窒息》都在水准之下，去年的《非诚勿扰》更显乏力造作，彻底让葛氏喜剧风格沦为行货式的表演，尽管票房大卖，但就其个人表演水平来说，可以说是没有丝毫进步的。
在《气喘吁吁》中，葛优的表演还算小有突破，这里演员整体的表演风格都偏于夸张癫狂，我们也看到了葛优的一些在冯小刚电影中看不到的状态，但由于整个影片的内容和节奏都很杂乱，葛优的表演也没有太大的发挥余地，另外与他演对手戏的约翰萨维奇这个演员的选择实在是太失败了，形象上这人没有一点老板（即使是破落户老板也是老板啊）的气质，活像一个美国的流浪汉，而且温吞吞的，连《大腕》里的唐纳德萨瑟兰的精气神的百分之一都没有。这电影靠葛优一个人撑下来，也实在是够累的。
客串阵容还蛮经济实惠的，念叨两句，梁天我觉得可以息影了，原来的麻杆形象还有利用价值，现在发福了，全然是废柴了。李菁和纪连海都是首次触电，绝对的本色出演，李菁的戏份挺重，但我反而觉得纪老师的发挥更出色一些，江湖医生的鬼祟气还真给演出来了。
 
             《气喘吁吁》为中国式烂片树立了新标杆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一部电影是怎么拉到投资的，看来中国电影一年搞垮十来个投资商是一点问题没有的，我也很难找到这样从主题、结构、情节到表现手法几乎一无是处的一部电影来与《气喘吁吁》匹敌了。我不知道郑重是不是很崇拜美国的鬼才查理考夫曼，此君作为编剧创作了《成为马尔科维奇》、《改编剧本》、《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等不朽神作，于是技痒难忍地拍摄了自己的导演处女作《纽约提喻法》，此片被大部分人冠以晦涩、冗长、乏味等评价，只得到少数文艺青年和电影理论家的推崇，奉为绝世经典。也许郑重也想走考夫曼大师的这套路子，但是你实在是没有考夫曼的才华，而且即使是《纽约提喻法》这种艰深晦涩的作品，作者至少明确地知道自己坚持的东西是什么，并且能为坚持看完的观众提供一个豁然开朗的结局，能够让观众在回味中重新认识前100分钟自己的忍受的价值所在，而在《气喘吁吁》中，我们是混沌到底的，我丝毫认识不到这部电影存在的价值，也许作为电影学院导演课的反面教材，教导学生电影绝对不能这样拍是它唯一存在的理由吧。
《气喘吁吁》可以说是为中国式烂片树立了一个新标杆，短期内很难再有出其右者的了。所以我说，这样的电影，纯粹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