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的幸福--《斗牛》观后 (6/219)

       是骨子里有被精英所不齿的“愤青”情结吧。看到满目烧焦无辜百姓的尸体，看到苍茫大地上毁于炮火的无人村，有一种冲上去要撕毁银幕的冲动。其实我们所知的黑白纪实照片，有的是比电影更加残酷的显影。当我的喜剧梦被击碎的时候，又突然被管虎拉回一个未经战乱前的旧式农村，为了养好藏好“八路牛”抓阄运动的嬉笑怒骂中。村中的长者，对外姓人的排斥，九儿的抗争，老祖斥责九儿不分长幼，男女，尊卑的话“人神共愤啊！”又在我被痛苦扭曲的心窝子上，狠狠的打上了一记笑拳。真是一部经历大喜大悲的电影啊。

       自从造物主将人类播洒到世界上，一切的自然常态都突变。人，自称为高级动物，却是地球上唯一相互残杀的物种。日本天皇教育武士要有教养和洁净，所以日本军官会痛斥被抓到的中国人肮脏，会将战刀拭净再去斩断世代生活在这个土地上，为了在硝烟中疲于奔命，四处躲藏的一个已经肮脏的头颅。

       牛二的求生本能纵然挣脱了绳索，又怎能赤手空拳打败刺刀和钢枪。比杀人更可怕的是教唆，一个被洗脑的军人会认为：为了掠夺他人的财富和土地，在别国建设和杀人都是伟大而光荣的。就在牛二被教唆后的刺刀即将绞杀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转机，国军来了，牛二很幸福的被拯救了，而不幸的是牛二却被当做老百姓的尸体被遗弃在小型战场。硝烟散去，牛二又意外的发现刚才用刺刀把他做人肉靶子的日本士兵。想到老祖被悬挂起的人头，想到马上成为爱妻的九儿尸体，想到一村人的灭绝，牛二也拿起了武器，亦如日本军官一样将铡刀拭净。刀下的日本军人绝望的举起了自己的全家福合影，牛二痛惜的说：只有你们有兄弟姐妹吗？别人都没有吗？这时候没有知识的他才真正体会到老祖说的什么叫“人神共愤啊！”日本军人借着牛二思索的机会爬到“八路牛”的身下，为牛治病，牛二为此想到放弃杀戮。如果时间顺延50年，我们可以想见，牛二这个民间养牛高手，将和这位有荷兰牛养殖经验的日本友人亲切会晤，共商养牛大计。历史如此残酷和可笑，在归途养牛高手毕竟穿着军服，亦死于非命。当战争在来临的时候，没有人会问你是医生还是博士，是艺术家还是农林技师，是慈爱的妈妈还是爱怜的幼子。

        战争没有停止过，战乱也没有停止过。日本人，国军，八路军，土匪，流民......战争给了中国大地太多的苦难。牛二为了这一纸养好“八路牛”的契约，把自己和牛都藏到了无人问津的山洞。面对广袤无人的大地，牛二在只有茅厕大的净土上种下庄稼。疲惫不堪，脏乱不堪的牛二把老娘传给儿媳妇的银镯子郑重的带在了牛鼻子上，并且无限幸福的说“这才是男耕女织啊”

       多年过去了，牛二平静的生活被马蹄声打碎，借着望远镜，牛二认识的“八”终于出现。“八路军”此时已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牛二的世界永远分不清仅仅认识的这两个字“人”和“八”。不管怎么说，牛二是守信的，“八路牛”不是说好只管十几天吗？这个契约上写的可不是牛二的牛啊！队伍强大了，解放军同志也不认识这个写下契约的八路军战友，自作主张把牛送给老乡吧，并且按下手印。对牛二来说，这一切来的都这么幸福，终于不经历战乱，终于有了自己的资产。那，那我就在高崖上住下去吧，你能不能给我留个字？我到死都不下来了，就是像墓地上的，字！我想，牛二想要的是一张类似地契的文字，限于学识，方言和常年失语症，限于解放军同志急行军中，急于解放更多需要解放的人民，解放军同志理解后的题字为——“牛二之墓”。

       牛二一定不知道他是世界上的高级动物之一。而高级动物之所以区别于动物就在于不为生存的战争。战争是无需借口的，可以是种族，是肤色，是国籍，是政见，是信仰也可以是在别国的土地上寻找自己国家的正规军，然而结局都是相同的。牛二其实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块叫梵蒂冈的土地，那里没有战乱，是中立国。

       骑坐在悬崖上，饱经战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牛二，幸福的回望“牛二之墓”四个被放置的颠三倒四的文字和他的“八路牛”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