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吃的蛋糕 (5/280)

       我要跑遍大街小巷，拣最好吃最漂亮的蛋糕买回家。

       这不只是我对女儿的关爱，还因为我在她3岁生日上的那次愧欠。

       毕业后我和妻子都分配在乡下教书，高镇还算我们县的4大名镇之一，但是生活条件异常艰苦，好在我们一毕业满脑子都是些幼稚的理想和充满着激情的冲动，当时也没觉得有多寂寞难耐。

      女儿出生是在我们结婚第二年的深秋，小宝贝的降临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无比的快乐，同时也增大了我的工作量。我在上班之余小心照料着他们母女俩，我在那时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也学会了给爱女洗尿布。让我们感到最苦的就是高镇没电，晚上给大人做点吃的或者给孩子喂奶很不方便。我们学校费了很大的劲从街上一个体户发电房里接出两跟线，跨越十几排窑洞到了学校，电压低的厉害，这点电只配给学校的唯一的一台彩电。那年冬天电视台播的是《渴望》，我和妻子都爱看，孩子睡着了，我就让妻子去看，我照看孩子。电视就在隔壁，挤满了老师和附近的村民。我站在自己的门前，一只耳朵听孩子的动静，一只耳朵听电视剧里的对话和音乐。听见孩子醒了，我忙着跑回家，跳上炕，把正准备嚎啕大哭的小宝贝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摇着，嘴里哼着低低的摇篮曲。女儿很乖，我一抱着她，她就不哭了，小眼睛转来转去看着我，我轻轻地拍着，低低地哼着，当我拍了200多下时，女儿又睡着了。我轻轻地轻轻地把小宝贝放在小被窝里，我又站在门上继续边听她的动静边听着电视的声音。

      女儿3岁那年高镇拉通了电，我们用俩人近一年的工资买了一台“海燕”牌17寸彩电（现在还在我家），会跑会跳的女儿会看电视了，那个时间在中央新闻联播前有一段动画片，小女儿很准时地跑回家，坐在她的小板凳上，瞪着小眼睛看着电视上的神奇世界。

      女儿会看电视了，她最喜欢看电视上的生日庆贺情景，看到别人吃蛋糕，她就回过头来喊：“妈妈，看蛋糕。”

      女儿3岁生日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我想给女儿做个生日礼物————我要给孩子做个生日蛋糕。下午了，我在自己的办公室把包装电视机用的塑料泡沫用小刀切成圆饼状，我在往精致切的时间不小心把左手划了一刀，血流的好多，我用火柴的磷皮才止住血。把手包扎好，我就开始画蛋糕了，我把在师范上学时没有用完的水彩和油画颜料在塑料泡沫上按颜色画出了绿色的草地、黄色的蘑菇、瞪着红红眼睛的小白兔，并且在上面插了三只红色的蜡烛。

      吃晚饭的时间我才回到家，我把手里的蛋糕藏在身后，让妻子和孩子都闭上眼睛，我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点亮蜡烛，拉灭电灯。

     “ 睁开眼睛看这是什么？”我把小女儿的小手从眼睛上拉开。

      “蛋糕！蛋糕！”孩子高兴跳了起来。

        妻子一脸迷惑，她知道我们的小镇上根本没有，县城离我们这里有4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不可能在一下午就买回这漂亮的蛋糕的。我示意妻子不要说话，看看孩子的高兴劲吧。

       孩子爬在茶几上，用俩只小手托着小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蛋糕上的蘑菇和小白兔，脸上流露出甜甜的微笑。

       我看见她用自己的小指头轻轻地在蘑菇上沾了一点，慢慢地往自己的小口里填。

        “不能吃！”我赶忙大喊一声，并且紧紧抓住快到口里的小手。

       女儿被这突然的喊叫吓呆了， 孩子回过头看着我，一脸的不解，再看见我手上的渗出血的纱布时，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妈妈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她就是哭，任凭我们俩如何哄她。

        孩子一直在哭，她不再看那茶几上的蛋糕，她是哭着在她妈妈怀里睡着的，小脸蛋上挂着泪水。

        妻子把她往枕头上放的时间，孩子依然抽搐了一下，她在梦里还在哭。

        我握着孩子的小手，泪水流淌过面孔，不断落在我们父女的手上，看着背过身檫眼的妻子，再看看在睡梦中依然委屈的孩子，我心里想，明年开始我的女儿过生日的时候必须有生日蛋糕，我要想办法离开这穷乡僻壤，我要给她创造一个更温暖幸福的生活环境，我们小时候的苦难绝对不能在下一代人身上重演。

       搬到县城以后，每年过她的生日，我总是骑着自行车，带着女儿让她挑最漂亮最可口的蛋糕。

      现在孩子大了，她反而不让我们给她买了，她认为家人团聚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不要化钱买生日蛋糕了。但我还是年年给她买，看着她把蛋糕给家人一块块分开，我就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块不能
吃的蛋糕和左手上的那块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