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的那顿豆腐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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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 回帖 引用 楼主: 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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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班早了回到家,常常看见妈妈在锅灶前忙碌着,我的心头一热,忙着喊一声:“妈,什么饭?”

        母亲马上回过头笑着说:“饭马上就好,来吃点豆腐”说着便在碗里倒点醋,放点辣油,然后把准备做菜的豆腐给我切成一些小块状:“来,先吃点豆腐,妈晓得你爱吃。” 

       看我有滋有味地吃着,妈妈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哎,娃娃,你记的不记的那年过年时期咱们家做的那次豆腐了?我看见豆腐就想起了。”

     看见妈妈脸上又出现了愧疚的表情,我赶忙说:“早忘了,妈,现在生活这么好,还想那些做什么。”

     其实我根本没有忘呀,我是不想让妈妈再钩起过去那些辛酸的岁月。那次我们一家人忙了一天,就是为了晚上管饱吃一顿豆腐。   

      我小时候,家里常常在腊月二十三以后才做豆腐,做好的豆腐要盐水盐起来,吃整整一个正月。那年腊月二十三一早起来妈妈就让我去前庄的甜水井那里去等水(因为那口井水太小,腊月担水的又多,所以我们到这里不说担水,就说是等水)。等我挑着空桶到了井子旁边的时候,等水的人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队, 比我预料到的还要多。我等了快俩个小时还是没轮到我面前的人,我放弃在这里等水了,我选择了两里以外的另一口甜水井。

     这个井水很大,人去了不要等直接可以打水,那时的我10岁多一点,勉强可以挑动近80斤的水。井离家够5里地,一路上我要歇好几歇,等我踉踉跄跄地把水担回家时,我已经脸色发白,瘫在地上了。

    早饭是稀饭,父亲只吃了一碗,母亲没吃饭已经开始在石磨上推起了豆腐。我吃了俩碗稀饭,给母亲剩的也就够一碗了,我出来推起了石磨,替下母亲吃饭。我记的母亲回家还大声责怪我:“这憨娃娃,晚上吃豆腐,你早上还吃的这么多?!”

我机械地在磨道上逆时针转着,不时地要往磨眼里加早在昨天就浸泡好的去过皮的黑豆。推过磨的都知道,这样转上半小时必须歇一会,要不然就会昏倒。等我昏的靠在磨棍上歇息的时候,母亲已经吃过并且把家收拾干净了,母亲再推起磨的时间我又挑起水桶向去5里以外的井走去。

    第二担水挑回来的时间,看见父亲坐在院子里照看磨上的豆瓣,母亲已经在家去生火了。

   “歇一会,再有一担水就够了,等这锅水开了我把豆瓣就都推完了,你回来就等着吃豆腐吧。”母亲看着满头大汗的我怪心疼的,摸了摸我的头。

      冬天的日子很短,等我把第三回水担回来的时间,天已经黑了,门前大榆树上的麻雀都回来了,唧唧喳喳吵个不停。

      我累的躺在炕上,父亲静悄悄地坐在我的旁边,浑暗的油灯下,母亲在锅边忙活着,那满满的一锅豆腐正冒着热气,豆腐特有的那股浓香飘荡在我们这个小窑洞里。我忍在饥饿,想着马上可以吃到热乎乎香喷喷的豆腐时,我觉得全世界再没有比我们这个小窑洞再温暖再幸福的地方了。

   “成娃,给咱们寻蒜去。”父亲轻轻拍了一下我。

     我翻身体下了炕,打着手电去仓窑(库房)找回来两颗蒜。我和父亲三下五除二就把蒜皮剥了。母亲执意让父亲捣蒜,说父亲捣的蒜辣,实际是因为怕我呛。

       蒜捣好了,我把醋和蒜都和在一起,放了少许盐和小麻油,分在三个碗里,等着豆腐熟。

       锅终于开了,母亲小心翼翼地开始用卤水点豆腐。父亲在炕搂在我,我们都眼巴巴地盯在那豆腐锅,看着一锅豆浆慢慢地凝固次块状的豆腐脑。

      母亲用大勺把已经凝固的豆腐脑舀在铺好纱布的筛子里,筛自满了,母亲把纱布的四个角折起来,然后在上面盖了一个用高粱杆做的小盖子,再在上面放了一个水盆,这样可以把豆腐里过多的水份挤出去。我知道,豆腐马上就可以吃了。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母亲把筛子上面的东西拿开,然后把筛子倒扣在大盖子上,我高兴地跳下炕,一手端个碗,一手拿双筷子,等待母亲给我切豆腐。

      当母亲慢慢揭过豆腐上的纱布时,母亲站在哪里不动了-------豆腐没有凝固在一起,就象锯沫一样散开了。那不能叫豆腐,成了名副其实的豆腐渣。

      我看见母亲的身体在颤抖,她回过头来,焦急脸在油灯下异常地苍白:“你今天担的是不是河水?!”母亲首先怀疑河水是有根据对的,河水太咸做不成。因为村里的孩子偷赖,常常把门前的河水担回去,做坏豆腐的事情常有的。

   “不是,妈。我担的是前大塔(小村名)井里的水。”看见母亲生气了,我怕的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证明自己。

   “不可能,不是河水为什么会这样?!”母亲还在盯着我。

   “真的,我没有担河水。”我委屈地哭了起来。

    “娃娃担水就行了,我不相信吃不成,不要怪孩子了。”父亲爬在炕边上,拉过我,替我檫眼泪。

     母亲无声地哭着,她不甘心地又用手捏着那堆豆腐渣。

      父亲看到我们俩都哭了就急了,让我给他的碗里拣一碗。我流着泪把“豆腐”递给父亲,父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了一碗父亲说:“能吃,是豆腐味,再给我来一碗。成成,你也吃,好成着呢。”

       父亲吃第二碗的时间给我喂了一口,还真的有豆腐味,我自己舀了半碗,把调好的调料拌了一点,低下头吃了起来,因为已经是深夜了,我很饿,我不知道味道,我也不知道香甜,就往口里刨进去了半碗豆腐渣。放下玩,母亲还在流泪,她把这些豆腐渣又倒进锅里,想重新煮一次,可是这次更糟,根本凝固不了,还是散的豆腐渣。

       因为太累了,我在炕上这样做着就睡着了,母亲后来告诉我,我在梦里还在说:“我没有担河水呀。”

       母亲着急的没吃也没睡,第二天给邻居们诉说时,邻居的一句话:“是不是豆子沾醋或者盐了?”让妈妈找到了做坏豆腐的根源。

       我们仓窑放醋坛子的地方有点高,紧靠醋坛子就是存放黑豆的小瓮,没有盖子。我每次去舀醋的时候,总爱把舀满的醋盅盅放在黑豆上面,然后盖好坛子。时间长了,上面的那些黑豆都沾了不少醋。磨好的豆腐在没煮熟的时候里已经有了酸了,那是没有办法凝固的,更做不成豆腐。    

       母亲夜里把那些“豆腐 ”一碗一碗地放在院子里冻起来,保存在仓窑里。每天早上在锅里蒸些洋芋,然后把“豆腐”拌一点,用芝麻一抄, 就成了我们的早饭。那些“豆腐”我们吃到了正月十五。

      很是怀念小时候妈妈做的石磨豆腐,刚出锅,冒着让气,粘着蒜,那才叫香呀。

      那年腊月二十三的没做成的豆腐,真是让我伤感了好久好久,事情过去了有30年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异常地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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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引用 1楼香气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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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楼主很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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